No.17 张巍:直接的摄影无法获取真实的现实
来源:线上公教 | 作者:三影堂教育计划 | 发布时间: 428天前 | 344 次浏览 | 分享到:

Q1.张巍老师的作品中人物都有一种古典油画的味道,是直接拍摄,还是后期为主?其中有介绍,《临时演员》中,为了表达作者的观点和主题,人物是多张脸合成的,能具体谈谈这个作品吗?

 

古典油画这个系列都是用拍摄的人物素材电脑后期处理的。《临时演员》之后基本上都是用电脑。临时演员做得比较简单,主要就是对五官的互换,后来到《人工剧团》就是用很多五官来拼贴一个虚拟的人物。

 

《临时演员》是我07年开始拍摄的一个系列,当时雇佣了很多真的临时演员,我是想记录一下当下中国人的一种精神面貌,但是最终直接拍摄这些肖像离我想象的差距非常大,在我拍的时候其实是想尽量让之前的模特儿跟我有一种距离感,就是想拍下他们最不自然的状态,但是当时拍摄的时候场面就完全失控了。

 

他们在面对镜头的时候就各种自我的发挥,让人觉得很无奈但是也没办法,我就尽量控制着让他们看着镜头坐在那儿不要动就可以了。很多人在拍的时候就要把好看的一面表现出来,实际上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最终拍摄的这些照片离想象的差距非常大,我就觉得拍失败了。

 

当时对我来说这个投资有点大,花了有两万多块钱但是我觉得也不能把它浪费了,我就想办法去补救这些照片。尝试着用电脑改变他们的五官,把他们的五官打乱,最终的效果我觉得还是挺满意的。其实《临时演员》当时想表达每个人都是一个临时的表演者,五官在脸上的这种错位互换就是有一种让人感觉临时混乱的感觉。不同的身份,感觉能折射出来一些精神层面上多变的东西。这就是在现在快速发展的我们这个现实世界里边,这些不确定的身份有可能让大家都变成一个临时的表演者。这些作品一直从2007年持续到2010年拍摄结束了,一共持续了好几年。

 


临时演员 2007


Q2.老师您好,我的问题是:直观来看,《人工剧团》、《临时演员2010》和《临时演员2009》和三组作品是对肖像的一种诠释,彼此内在观点是否是一致的,只是表现形式不同?《某一死者的画像》与其他作品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的这些作品,我觉得都是一个递进的关系。每个系列都是受之前作品创作的启发。就像我最早拍的《无聊日记》里边儿就拍过很多人的肖像。我当时拍的那些肖像就有一种很呆滞的感觉,那时就想着我是不是以后能把他们放大之后单独做一个作品。后来我就拍了《临时演员》。

 

在制作《临时演员》的过程中,因为持续了好几年,我就同步做了《人工剧团》和《某一个死者的画像》。中途还做了一些实验品。他们的共同的出发点其实都是从一个普通小人物的生存状态开始的。《某一个死者的画像》和《人工剧团》同样都是借用了经典绘画和一些符号,就是大家都知道了一些名人符号来重新阐述的。

 

《人工剧团》我是想试图探讨个体与消费文化之间的关系,《某一个死者的画像》和之前《临时演员》一样,想表达关于当下中国人的一种生存状态。

 

其实每次创作的时候,创造的这个过程中你可能就会有别的支线去尝试。我每次做作品的时候就会有大量的尝试,但是失败也很多。现在拿出来的就是大家看的是我觉得还可以,其实失败了相当多。

 

其实每个作品他们相互之间的联系就是很紧密的。从我最早的作品一直到现在,其实都是一步一步递进的一个过程。

 



某一个死者的画像



Q3.在您的《人工剧团》作品中拍摄了人物肖像,忧郁而圣洁,充满意境,但是希尔曾经说过,如果媒介能有更好的清晰度,那么便有可能产生一种截然不同、但却更差的照片。您怎么看待这句话,您认为如此丰富的细节会对观者观看照片的本质产生影响吗?

 

从我自己的经验来看我们在观看一些历史照片的时候,有些质量很差的图像,你会觉得它更真实些,它可能具有时代的感。当我们看到清新无比的照片时候你就会觉得很假,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其实通过这种高度清晰的图像是给人一种陌生的感觉而不是真实的认同。

 

就像我们在看一个监视器和一个高清的图像的时候你对他们的真假判断一定是监控的视频效果显得更为真实。这也是清晰度改变人对观看者的一种视觉的暗示。

 

实际上我觉得我们在观看图像的时候判断力往往就是失效的。其实细节越丰富破绽就越多。不细心的人就会被这种细节而迷惑。就像我们从小到大听别人说的那些完美的假话一样被感动。

 

人工剧团--不知名妇女肖像  



Q4. 同样是关于《人工剧团》的提问,在这部作品中,影像非常的细腻柔和,是用什么器材来完成的创作呢?包括后期有做什么特殊的处理吗?画面中有的人物是没有衣服的,有的人物是穿衣服的,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或是有什么隐喻?

 

《人工剧团》这个系列它用的素材早期都是来自于《临时演员》,都是用的4×5彩色负片拍的。后来因为缺少很多需要的服饰,比如古典油画有服装,有头饰,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特征,比如胡子、发型,我就用数码相机补拍了很多。我就发现用数码相机实在是太方便了。但数码相机拍照的时候,整个过程就显得特别没有乐趣,不像之前用4×5相机那么好玩。

 

后期就是用photoshop处理了,因为我从刚开始也没有学过这个photoshop,没有系统的去学过。所以我用的工具都是基本的简单工具。比较复杂的话到现在还不太会用,基本上都是用橡皮擦之类的工具,就像画画一样来复原他们。这个图的时候要求的电脑配置是相当高的,经常刚开始的电脑不好,图层分的很多就得等很长时间。

 

开始用的都是临时演员的素材,基本上他们都是有衣服的,因为当时都是着装拍的。但是最终我是在作品里面把他们的衣服全部修掉的。我想让他们看起来有一种大家都很平等,把它们统一起来。

 

这个系列叫《人工剧团》,我想让他们成为这个剧团人物里的一部分,在我看来他不管是明星还是领导人在我的剧团里边他都是一样的。他们只是被构建的一个符号而已。这个潮流和政治可以让他们今天成为英雄,也有可能让他们过气,甚至让他们成为大反派。

 


人工剧团




Q5.您的作品《人工剧团》“不知名妇女肖像”一组在您的个展上,每一张照片的两边都有两盏灯,是刻意营造一种古典气氛?您是如何考虑作品和展览的关系?

 

当时这个系列展览的时候是在美术馆的地下室,因为地上展的是大明星系列,地下室是这个系列。当时那个地下室没有窗户,我就想能不能模拟一下欧洲古堡昏暗的那种环境。最后就是用的这个蜡烛,一个作品旁边放两个。但是它用的是蜡烛,光线昏暗得什么都看不见。最后还是加了点射灯,大家就能看见图像了。

 

这是想营造一些神秘感在里边。我想让这些由底层人组合出来的经典图像有一种神圣的感觉。大家看到的这些虚假的图层都是一个个没有话语权的人。

 

我觉得作品和展览之间的关系,我是一个很喜欢简单一点,简洁一点的空间,把作品悬挂上去,尽量让人更多的关注作品本身。

 


张巍作品展览现场




Q6.《人工剧团》“不知名妇女肖像”以及“大明星”和“领导者”,都是普通人转换为肖像的方式,但从另外的层面说,前者似乎是美术史画作的挪用,“大明星”和“领导者”则是用特殊的方式“拍摄”名人肖像,您是如何看待作品语言上的差异的?

 

《人工剧团》这个系列其实分了四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不知名妇女肖像》。然后是《大明星》,还有《领导者》,最后一部分是《英雄》系列,都是由普通人合成的。其实是和我一直以来的创作习惯有关系,就像临时演员一样也有很多部分。

 

我最刚开始的时候是没有分这个《大明星》或者《领导者》,因为我觉得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差异,但是后来我觉得还是应该分开,这样可能会更明确一些。每个系列探讨的问题还是不太一样。

 

比如说这个《不知名妇女肖像》,是我用一些西方标志性的人物的形象为原型,通过人工的互换,把这些没有话语权的普通人形象给它彻底的打碎。我觉得一块儿被打碎的还有我们对这个西方大师塑造出来这种标准像的一些看法,一些固有的看法。整个过程使他们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圣、崇高的图腾象征。

 

还有下来的《英雄》部分,这些就是大家都知道英雄形象。《英雄》系列也是我想通过这种虚拟的方式来重新塑造一下我对英雄的一些记忆。也是用电脑拼贴的方式,其实是用这种方式来结构这些经典的神话。

 

在我看来,英雄往往都是被某些意识形态包装下的他们的代言人和宣传品。其实英雄的原型是和我们每个普通人都是一样的。他们的生命也是被某些东西所利用和消费掉了。

 

其实关于这个作品的创作,我一直试图就是想尽可能的让它一步一步地去推进。

 


人工剧团--不知名妇女肖像




Q7.您的作品《人工剧团》“制作”的名人,会存在肖像权的问题么?您是如何考虑这个问题的?

 

关于肖像权这个问题我之前也大概了解了一下。只要不用于商业用途就可以。不能在类似于商场,就是一些商业的这种地方展览。在艺术范围内我觉得是都没有问题。包括美术馆,画廊都是没有问题的。后现代艺术之后,大家对经典原作、名人肖像作品的挪用就非常多了,这也成为了后现代艺术的特征。

 

出版是没有顾虑的,比如要我出个人画册或者是艺术类的杂志什么都应该没问题,就是你不能用它来做一个产品的代言或者什么的,因为这里边有很多娱乐明星,它会牵扯到就是商业上的一些运作,包括他们的代言。

 

人工剧团




Q8.您的作品大部分是一米以上的尺寸,在您的作品展览上也是用比较大的尺寸,包括您在元典美术馆的个展。您在作品尺寸上是如何考虑的?展览上观众的反应怎样?

 

其实这些作品都可以放到两米或者更大。都是因为考虑到打印成本、展出成本,我就把这个尺寸订到1.1米×1.4米。因为要展览运输什么的太大了就不太方便。

 

过几天我在韩国首尔参加的一个展览,就是要求他们给制作到两米左右的一个灯箱,展览十四张。我也很期待那种大作品的效果。

其实作品的尺寸大小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尤其是肖像作品。大的作品可能有一种压迫感和不真实感。我参加这么多展览观众看到觉得好像现在的尺寸够大了,但是我觉得还是可以再放大一些。

 

最早的《领导者》部分的尺寸就是会小一些。因为刚开始是有技术问题在里边。很多素材什么的质量不够,我也没有做的太大。最早还是彩色的,最终统一的把他们变成了黑白效果。

 

到了《大明星》的时候,整个技术就提升了。因为做了那么长时间了,有很多经验。他们的影像质量,整个系统就完善了很多。

 

这种完善有一种问题。就是之前的那个作品,让人感觉有一种很奇怪。因为它不对嘛,就是看到有一种很怪的样子。但是后来我发现做的特别像的时候反而这个作品就没有力量了。

 

最后我完成这些作品都是尽量的去夸大他们的一些特征,让他和真实的原型还是有一些距离。

 

张巍作品展览现场



Q9. 您的作品《临时演员》在您的个人网站上,从2007年到2010年每一年都有不同系列的作品,感觉这几组作品表达的内容相似,但在具体呈现上又有些许差别。能否说说您在创作《临时演员》的这几组作品中思考的演变过程?在近几年有新的系列么?

 

在我每次做作品的时候我总是想让自己把这些作品更丰富一些。想尽可能的用这些作品来说服自己。《临时演员》从07年一直到10年,有四五个部分。有小孩儿的也有躺在牛奶里的,其实还有一些就是比较性感夸张的美女系列,但这个系列由于太过份就没有展览过。这个每个部分看似差不多,但是大的问题方向都是一致的。

 

从我的童年记忆一直到对当下人的理解。整个过程其实也是我自己对经历和人的认识的一个总结。刚开始的时候就是想表现中国人当下的一种精神面貌。当这个作品制作完成之后因为也找到了用电脑互换的创作方法。我就觉得应该把关于我过去的那种受教育被关爱,还有被限制的一些童年的记忆,做成临时演员的延续。

 

最后就有了《临时演员》“童话”的这个部分。这个是想表达关爱和伤害的一种矛盾关系。用成人的五官合成到小孩儿的脸上,感觉小孩还没有长大灵魂就已经老去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感。其实我觉得这也是我这个时代人,对童年的共同记忆。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做了别的尝试,想看下能不能突破自己,就拍了一些有具体身份的人,比如警察保安这些。还有一系列是躺在牛奶里的作品,我觉得当下中国人的一种状态就是这种样子,如浮游一样,朝生暮死,麻木面对自己整个生命的过程。

 

接下来我在进行的作品是关于死亡的,可能明年就能完成,到时会分享给大家。


临时演员



Q10.摄影在媒体时代已不再真实,正如艺术家所涉及的问题一样,请问可以告诉我们如何在这个时代获取真实的图像信息吗?或者是说,这个时代已经缺乏对于摄影真实性的考究?

 

其实通过直接的摄影是无法获取真实的现实,只是片面性的记录。所以这个是摄影永远做不到的。现实要比摄影来得猛烈多了,你是无法记录现实的残酷的。

 

作为一个拍摄者或者是一个艺术家,我们要用自己对当下真实的自我体验,经过提炼,通过某一种表达的方式,把自己的观点表达出来。其实实质上你的感受只有这样才能接近真实,而不是我们去现实世界里边抓拍或者是干什么。一定是要通过我们深度的体验,才能最终达到你想要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