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约翰·伯格,你还可以看他的八本书、两部影片和文章
来源:综合资讯 | 作者:三影堂教育计划 | 发布时间: 308天前 | 432 次浏览 | 分享到:

今天一早,约翰·伯格逝世的消息就被刷爆朋友圈。约翰·伯格享年90岁作为当代英国最负盛名的艺术批评家和作家之一,他改变了一代人观看和感知艺术的方式。苏珊•桑塔格曾评价,“我尊崇并热爱约翰•伯格的作品。他为世间真正重要之事写作。自劳伦斯以来,再无人像伯格这般关注感觉世界,并赋之以良心的紧迫性。他是一位杰出的艺术家与思想者。”


我们悼念这位讲故事的人,“纪念一个人的前提是,先把他搞懂”。今天,小编为大家整理推荐约翰·伯格的一些书和影片,以及一篇原创译文,以便大家搞懂他,然后纪念他。




 约翰·伯格在写作,图片来源:The Guardian



约翰 · 伯格的书籍


《观看之道》



左:The book of the television series WAYS OF SEEING © JBOOKS/ALAMY STOCK PHOTO


右:《观看之道》中文版  戴行钺

这本谈论艺术与社会之关系的书初版于1972年,基于英国BBC同名电视系列片(下文有关于影片的详细介绍)写成。全书包括7篇文章,论及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品、女性作为被观看对象、油画传统、广告与资本主义等方面,配以两百余幅经典图像。



《另一种讲述的方式》


《另一种讲述的方式》中文版 沈语冰译


“没有一张照片可以被否定。所有照片都具有事实性。需要加以检验的只是照片以何种方式能够或不能赋予事实以意义。”写下这些话时,我们时代两位深刻而雄辩的视觉探索者,对一种似乎是最直截了当的艺术形式的歧义性,提出了最为独特的思考。

此书由约翰·伯格和瑞士著名摄影家让·摩尔共同撰写。图文并茂,理论分析与奇闻轶事、新闻纪实兼顾。书中探索了摄影师与被拍摄之物、图片与观众、被拍摄的瞬间与回忆之间的张力。伯格和摩尔,以批评家的道德热忱和摄影家的实践技术,制作了这部著作,由此拓展了由瓦尔特·本雅明、罗兰·巴特和苏珊·桑塔格所开创的批评前沿。



《毕加索的成败》



《毕加索的成败》中文版 连德诚译


“迄今为止关于毕加索的最重要的著作。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愈显现它的价值,一部沉思、雄辩、批判性的传记,颠覆性和悲悯心兼具。”——卡纳迪

伯格以批评家的身份,从毕加索出生背景、时代氛围、画作分析,时间横跨西班牙的孩提时代到他的最后岁月。穿透笼罩在这位艺术家周遭的光环,试图去再现艺术家的真实处境:毕加索的成功使他与世隔离,并且使他的创作题材匮乏;当友人们努力使他快乐时,他却独自面对年华老去、创作力衰退的孤绝困境。在他生命的终点,伯格说,毕加索成为第一个用油彩咒骂的画家。作家以悲悯之心和独到见解写下了画家一生,带给读者一种直指内心的震撼。



我们在此相遇



《我们在此相遇》中文版  吴莉君译


《我们在此相遇》是约翰·伯格的自传性小说。

在里斯本,约翰遇见自己的母亲,坐在一个公园长椅上,冲他绽出学生般的天真笑容。她已经死去十五年了。在克拉科夫的集市,他认出了肯,他的“向导”,他少年时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上次相遇,肯六十五岁,而那是四十年前的事情。

这本书领我们在生者与死者的相遇中穿越欧洲:从里斯本,到日内瓦,到克拉科夫,还有伊斯灵顿、马德里、波兰……



《讲故事的人》



《讲故事的人》中文版 翁海贞译


本书是约翰•伯格的第五部随笔集,就其囊括的时间跨度、写作类型、所关注的问题而言,这本文集是最为详尽的。以他较新近的作品为轴心,本书使我们得以管窥他写作思想的发展。他为我们展现了约翰•伯格身上两种特质的结合:定居的耕作者和从远方来的旅行者。这里所选择的文章能够相当直接地归属到几个标题之下:旅行和移居,梦想,爱情和激情,死亡,作为行为和人工制品的艺术,理论与生产、再生产世界的体力劳动之间的关系。


《看》

《看》中文版 刘惠媛译 


《看》是约翰•伯格经典文集,精选约翰•伯格讨论摄影、绘画领域的评论文章二十三篇,其中专文论及保罗•斯特兰德、米勒、拉图尔、培根、库尔贝、特纳、马格利特、哈尔斯、贾柯梅蒂、罗丹等名家名作,可视为《观看之道》之后的进阶读物。这部批评文集分为三部分:首先以我们看动物的方式为切入点,回溯人类与动物漫长而悠远的关系,而这种关系,在当代资本主义社会中是永久地失落了;继之以对摄影功能的思考,与苏珊・桑塔格遥相唱和;最后则聚焦于艺术,谈绘画、论雕塑,从容游走于社会。心理与艺术各个层面,颇得瓦尔特・本雅明的遗风。



《约定》

《约定》中文版 黄华侨译


“我去过很多地方。我活过一些年头。现在,我把那些关于信守约定的故事,编述一集。每段叙述都从一幅图像开始,这些图像唤起了对相会之地的回忆。有些地方可能难以在地图上找到,另外一些或许可以。当然,所有这些地方,都曾为其他旅行者探访过。我希望,读者也会情不自禁地说:我以前来过这里……”——约翰•伯格


本书的每篇文章以一张图片引导,在这些文章中,约翰•伯格不仅分析图像本身,更重要的是,他深入观看背后的思考与读者在时空全域的探究相遇。通过这些视角独到的文章,我们得以全面领略约翰•伯格为我们所呈现的世界,进而有可能去探索波洛克和透纳作品中的主题,去穷尽巴黎的神奇,去思考人性的多种可能。这样的相会是多方面的:介于艺术与批评、艺术家与主题、煊赫与无名。而本书最重要的,是建立了作者与读者之间通过回忆与经验相会的契机。



《G》



'G' by John Berger, first edition


小说《G》反思了历史与虚构之间的关系,并精彩刻画了20世纪之交的欧洲:全世界文明程度最高的大洲正准备在西方的战壕里自我毁灭。在1915年意大利加入战局之际,同名英雄G死后,没有任何进步的概念还可以残存。真正留下的,是欲望,以及这个现代唐璜的故事,它描绘了我所知道的最全面的对异性恋男性欲望的剖析。《G》赢得了1973年的布克奖。



关于约翰 · 伯格的影片


《观看之道》



《观看之道》影片截图


上世纪70年代,约翰 · 伯格便以这部《观看之道》颠覆了人们对于传统西方美学的认知。《观看之道》是1972年BBC出品的系列电影,包含四个章节,每部分时长30分钟,由作家约翰·伯格和出品人迈克·迪波(Michael Dibb)制作。伯格在影片中的台词被制作成了同名书籍。这个电影系列和丛书通过质疑视觉图像背后隐藏的艺术形态问题,批判传统西方文化和美学。


在今天看来,这部影片仍然非常值得一看。它不仅将西方艺术史娓娓道来,更重要的是将历史置于其意识形态和经济环境中。小编只找到其中一部带有中文字幕翻译的影片(http://v.youku.com/v_show/id_XNzgwMDc1MDI0.html),完整可在youtube搜索观看。



《昆西四季》


冬天,蒂尔达·斯文顿拜访落脚于法国小山村四十多年的好友约翰·伯格,两人漫步于霭霭白雪的村庄、或深或浅地,在小屋中聊起童年记忆与历史承接。春天,透过凝视动物,经历一场人类与动物关系的思辨。夏天,于山村中和三两艺术家漫谈当代政治,佐以旧时影片、音乐,探索艺术如何述说政治。秋天,蒂妲再度带著孩子拜访约翰以及约翰之子,在视野辽阔的山村生活中,发现传承的意念存在于所观看的每一片风景。 


四部短片象徵四季的更迭,而山村的风景、动物、生活则是年复一年的循环,体现约翰口中「无穷延伸的此时此刻」。他的思想及人生观与古老的农舍、青翠的绿地、放牧的牛群相呼相应,说著这个世界周遭人物景物的故事,阿尔卑斯山裡的小村庄,则是最迷人的舞台。 (以上来自2016台北金马影展) 



Four Portraits of John Berger 预告片 


伯格1973年开始一直居住在法国阿尔卑斯山脚下一个名为昆西的村庄,这一住就是四十多年。《昆西四季》将伯格置于大自然的四季轮回中,以蒂尔达·斯文顿亲密的视角向观众展示伯格不同寻常的生活,亦是借自然为隐喻,向观众揭示伯格的创作如同万物的生生不息。影片于今年2月在柏林电影节上首映。



约翰 · 伯格的文章

最后,我们为大家做了一篇约翰 · 伯格的原创翻译,文章来自另一本书"understand a photograph"的一篇,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全书噢。



理解一张照片

约翰 · 伯格

 

一个多世纪以来,摄影师们和他们的辩论者们声称,摄影是值得被视为一种艺术的。虽说很难知道这些辩论者在成功的道路上到底走了多远。但是绝大多数人并不把摄影当成艺术,即使他们在练习,享受,使用与重视摄影。所以说,这些辩论者的说法(我也是其中一员)已经有了一点学术意味。

 

现在很清楚的是,摄影值得被定义为艺术,虽然目前它并不是。自文艺复兴以来,似乎摄影(任何形式的活动)比绘画和雕塑更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现在看来幸运的是,几乎没有博物馆会有足够的积极性去专门开设摄影部门,这意味着没有照片是被保存在一个神圣的隔离区域的,同时,这也意味着公众并不认为任何照片会超越其自身。(博物馆的功能就像是贵族的住宅,公众只有在特定的时间内才被允许进入参观。这些“贵族”的阶级属性可能会有所不同,但是一旦一件作品被摆放在博物馆内,它就需要一种超越众生的神秘的气息。)

 

我要明确的是,绘画与雕塑的正在死亡的原因,据我们所知,并不是因为任何风格上的错误,也不是来自于任何文化堕落角度的危言耸听。他们正在死亡的原因是:在这世界上,如果艺术作品不能成为一件有价值的财产(property),那它就不能够存活。这暗示着绘画与雕塑死亡的原因正是因为财产,因为一旦不能成为财产,就会不可避免的与其他所有价值背道而驰。人们相信财产,其本质上说他们只相信财产传达出的一种保护的幻想(illusion of the protection)。所有的艺术,不管它们的内容是什么,不管一些观众个人的感知,都必须被认为仅仅是对保守主义世界精神信心的一种支撑。

 

就摄影的性质来说,摄影只有一点或者根本没有任何的财产价值,因为它们并不是“物以稀为贵”。摄影的基本原则导致照片并不是独一无二的,相反,他们是可以被无限复制的。在二十世纪时期,摄影就是用于记录眼睛看到的东西。因此,人们普遍认为它并不是艺术而更像是心电图。我们应该从这些幻想中解放。我们的错误是一直把创造过程中的某些阶段的进步归类为艺术。但是,从逻辑上来说,这样的说法能够把任何人造的东西都变成艺术。所以,还不如依据艺术品的社会功能进行分类来得更有用些。作为财产所具备的功能。因此,大多数摄影在这个归类之外的。

 

摄影见证了人们在特定情况经历的每一次选择。一张照片是摄影师的选择的结果,前提是,他觉得这个特殊的时间或物体是值得被记录下来的。如果每样东西都被不间断的拍摄,那么每张照片都会显得没有意义。一张照片庆祝的既不是事件本身,也不是视觉本身。它只是记录了这件事的一条信息而已。这条信息的紧急性不是完全根据事件本身的紧急性,但是也不能完全从中脱离出来。它最简单的信息,其含义是:我已经决定我观看是值得记录的。

 

充满回忆的照片和最平庸的快照都是同样真实的。导致它们区分的原因是照片解释信息的程度不同,以及,照片在多大程度上能够让大众参透和理解摄影师所传达出的想法。因此,我们开始有一点理解摄影的矛盾性所在。摄影是有意识地利用光线记录一个特定事件,同时,它又利用这个特定事件来解释其被记录的原因。摄影就是自我观察表达的一种过程。

 

我们必须摆脱自己的困惑,这个困惑来源于不断将摄影与艺术比较。每一本摄影手册都会提到构成。一张好的照片固然是要有好的构成,可是这个说法成立只有建立在我们认为摄影图片是在模彷绘画的前提上。绘画,是安排画面的艺术:所以去要求有一些安排画面的准则是合理的。在画面中,每一个形态之间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说是为了满足画家的目的。但是,这不是摄影的规律。(除非我们包含了那些荒诞的工作室作品,那些摄影师会在按下快门前安排好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所以深刻的构成与形式感的话语不能够进入摄影。

 

照片上悉心的安排只会显得空洞乏味。一个事件反应出的是神秘感还是认同感完全取决于观众在接触过这幅作品之前所具备的知识。那么是什么让照片拥有意义?是什么让它最少的信息—“我已经决定我看到的是值得记录的”变得如此丰富以及充满生气?

 

一张照片真正的内容是隐藏的,它来源于一种演奏,与形式无关,但于时间有关。有人甚至会说摄影与音乐的关系和其与绘画的关系同样紧密。摄影见证了人们在特定情况经历的每一次选择。这个选择不是在拍X或者Y之间:而是在拍摄X的时刻或Y的时刻之间。那些被记录在任何照片中的物体(从最特殊的到最普通的)传递着大致相同的重量与信念。使它们区分彼此的是当我们察觉空缺与存在的极点的强度上的区别。在这两个极点之间摄影找到它适合的意义。(照片最多的使用方式是作为一种缺席的纪念。)

 

一张照片,当它在记录什么东西已经被观看到时,通常也在指明什么是没有被看到的。它孤立、保存并且展现一个从连续过程中被抽走的瞬间。绘画的魅力是来源于它内部参照。它能够突破绘画的物理表面,引出没有被指出的世界;它涉及的是等效。或者,换一种说法:绘画用自己的语言来解释世界。但是摄影自己并没有语言。一个人去阅读照片就像是一个人去阅读足印或者心电图一样。摄影中的语言是事件的语言。所有的引用都来源于它的外在。所以是连续性的。

 

一个电影导演可以去操纵时间就像一个画家能够去描绘他描述的事件的汇合点一样。但对于摄影师来说不一样,他唯一能够做出的选择是去孤立他所选择的瞬间。但是这个明显的限制给予了照片独特的力量。那些被展现出来的东西唤起了那些没有被展现的东西。人们可以观看任何一张照片去领会其中的真相。在已经呈现的与缺失的直接关系之中,赋予了每张照片的特别之处:就像是冰块对应太阳,悲剧意味着的悲伤,微笑意味着愉悦,身体对应着爱,一匹获得冠军的赛马意味着它跑过的比赛。

 

一张照片是有效的因为被选择的瞬间实际上包含了一系列可适用的量子化的真相,也就是揭露照片所缺失的也同时是照片所呈现的。这种量子化的真相的性质与它被识别的方式,差别很大。它也许能在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一种并置,一种视觉模糊,一种配置中找到。这种真相永远不能从观众中脱离出来。对于一个把他女友的小相册放口袋里的男生来说,一张客观照片的量子化的真相仍然必须取决于外来观者脑海里的分类方式。

 

以上所有的这些似乎都显得靠近艺术旧原则——将特别转化成为普遍。但是摄影并不涉及结构。摄影当中不存在转化。它只有选择和对焦。一张照片最少的信息也许比我们最初要想的还要少。原来是:我已经决定我看到的东西是值得记录的,现在我们可以进一步破译一下它: 一幅作品中没有被展现出的内容决定了它值不值得进入大众的视野,因为它已经包含在作品里。

 

为什么我们要将每天要做多次的经验这样的复杂化——这种观看照片的经验是一种浪费并让人困惑。我们觉得照片是艺术作品,是一个特别现实的证据,是类似新闻一样的东西。每张照片事实上是去测试、确认与建构一个统一的现实。因此摄影在思想的斗争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就像在说武器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我们需要知道如何去使用它,另一方面它也会伤害我们自身。

 

翻译:杭添

文章来源: J. Berger (1972) "Understanding a Photograph"in The Look of Thi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