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1 储楚:把古典的东西融入当下的媒介去创作
来源:线上公教 | 作者:三影堂教育计划 | 发布时间: 342天前 | 410 次浏览 | 分享到:

Q1.从老师的简历介绍中了解到储楚老师自幼学画,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何接触摄影的?绘画的经历对您的摄影创作是否有影响?

 

关于这个问题,以前的采访也提到过,这个要从我的成长经历和我一直从事的跟我所喜欢的艺术有关的事物说起。我父亲是一个漫画家,早年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雕塑系,除了漫画以外,他还画国画、做木匠、做油漆等等。

 

父亲关于思考、分析问题的思维方式遗传给了我,我小时候不愿意跟外边接触,是比较内向的一个女孩子,父母都去上班了,我又不喜欢去幼儿园,就独自留在家中,不厌其烦地临摹墙上的画,摆弄家里的收音机之类的工具、装置。那个时候没有人交流,唯一可以交流的是我的奶奶,奶奶是信佛的小脚老太婆,从来不出门,每天在家里念她的《心经》,我就自己跟自己玩,画画、摆弄工具等。

 

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开始接触中国水墨画,每天都要临帖、写书法,一有时间我就开始画画。初中的时候开始素描,然后中专又学了四年的设计,大学读的是油画,这样一画就是七八年。摄影是在我以绘画为主的艺术成长之路的一个消停,是一种非常即兴的一种表现方式,女孩子就喜欢被拍照,一方面觉得照片里的自己比较好看,另外一方面觉得每一次拍出来照片,感觉都是不一样的,可以通过照相来观察自己,感觉特别好玩。

 

差不多到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接触到了一台相机,那时候特别开心,那个年代相机非常少,然后我自己装胶卷。记得那天跟妈妈去拍照片,拍好还很成功地把照片取了出来,拿到照相店里去冲洗出来,那时候的照片都非常小,甚至还要用放大镜来看,发现那么大的世界可以藏在这么小的照片里,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事情。

 

到了读中专的时候就开始真正地接触到了摄影,那时候可以自己在暗房里放照片,我特别喜欢呆在暗房里,感觉暗房特别神奇,在红色的灯光下,慢慢地看着照片显影,那时候就把照片放在茶叶水里泡,或者用其他的方式制作,觉得比较有意思。

 

说到绘画的经历对我摄影的影响,是因为我从小就是从画画开始的,我从四五岁开始到现在,过去的三十多年的时间里,绘画、以及绘画的思考方式多于摄影。

 


Q2.请问老师是什么时候对“物”产生兴趣?在拍摄时,对物件拍摄角度的选取是否有讲究?

    

我想先发一首诗歌,这首诗歌是我去前两天去北京参加展览在火车上写下来的(诗附文章末尾)

  

我想说的就是那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此时此刻此景 ,已非彼时彼刻彼景。

 

这是一种物性吧。我为什么后来拍《物非物》,简单讲,是想赋予我所接触的这些物品的精神性。我最早拍的是《物非物》工具系列,那些工具是小时候父亲用过的,鎯头、剪刀、裁纸刀,它们承载着我的情感,承载着时间、承载着印痕。包括我前面最早拍到的是《物非物》工具,然后拍到了《物非物》容器系列,还有我的代表作《果实》系列后面的《树语》、《刀身》系列《白兰花》系列。

   

这是物非物的《白兰花》系列后,后来我在花上面写书法。

   


这是物非物的《果实》系列,我在果实上面写上书法,把书法融在里面。

 


我拍《物非物》系列大概是从2007年开始拍的,一直到2011年,不间断地拍,不是以前就一直想要拍这个,其实它们在我生活中就已经存在了。拍这些果实的时候,这些果实已经放了四五年的时间,当时是四五年之前妈妈给我的一些苹果、梨子、橘子,我没有吃掉,把它放工作室,因为我是一个蛮敏感的一个人,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相对没有安全感,但是物,它们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放在那,过几天它还在,过几个月,它还在哪里,过一年,它还在,感觉它们永远会陪着你的感觉。

 

所以自然而然到了三年以后,我当时还把这些果实搬来搬去,因为它长虫了,我工作室也搬了。突然有一天我就想应该把它拍下来,因为在我的内心里它应该是那个样子的,就其实它真的是那个样,是具有一种精神性吧,就好比德国哲学家康德所说的“自在之物”,就是人的活动无不关联着物,所以其实物是能够唤醒全部关于生命的体验的,这里就说到物的非物质性的一种精神。另外一种程度上,我后来为什么要在这个果实里面写书法,这个书法就是齐物论。

 

这是庄子的一个名篇,它里面有一段叫“山陵之畏佳,大木百围之窍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枅,似圈,似臼,似洼者,似污者。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譹者、宎者,咬者,前者唱于而随者唱喁,泠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厉风济则众窍为虚。而独不见之调调之刁刁乎?"”(《齐物论》 庄子)

 

它在里面说到自然界的物,就是风。风的一种形态,风是气体。就是它是必须要根据被借助者而表现出来的,当竹叶轻轻摇动的时候,我们知道它是微风,当它左右摇动的时候我们就感觉到了大风,它里面讲到了各种的声音,我们知道风是借助各种声音、物所发出的。而物在发声音的时候,也发出了它自己。

 

那么刚才提到拍摄的过程中是不是需要有一些布置、构图和角度?我觉得这是一个关于美学基础的重点,这个跟艺术家的美学修养有关的,比如我早年画水墨、写书法,读中专的时候又读平面设计,平面设计就是一种构成,是一种怎样分割二维的空间,达到你所需要的一个最佳状态,那个状态是静止的、或动的、或倾斜。包括后来我大学四年读的是油画,后来画了七八年的油画,对于西方的古典、早期的古希腊古罗马到文艺复兴、包括后来的浪漫主义、现代主义一直在了解、研究,包括油画的调性、色彩,我觉得这些对我后来创作《物非物》系列是有直接关系的。

 



我的《物非物》系列创作以后,2012年又开始读了书法博士专业,我其实又等于说绕回去了,我蛮小的时候就是练的是书法,到最后读的博士又是书法专业,我觉得中国的文化的根源就在于书法精神。

 

而书法精神其实就是一种自然精神、就是一种山水精神,因为中国古典主义就是从《易经》、道家、天地、万物、山水包容在一起的,那么书法其实是我通向物性的,对我来说是当下的必须要走的一条路。

 


Q3.《树语》系列是您与树的对话后完成的作品,同时将摄影的颗粒、书法的线条和水墨的意蕴结合。能否谈谈您用摄影和书法这两种媒介,同您的作品想表达的内容有什么样的契合之处?

 


《树语》系列最早拍摄是2010年左右,我现在不是特别清晰地记起我是如何用光的,当时这个树枝是放在地上的,后面是呈现白纸。因为植物和光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植物非常纯粹的一种生命体,跟动物不一样,它只需要光、水和空气这三种最单纯的物质。

 

我是非常喜欢植物,去年大概买了一些比较小的那种盆景植物。有一个是叫六月雪,它去年买来到现在,大概遭遇两次严重的脱水。其实植物说好养也好养,难养也难养,因为它比较纯粹,需要水,但是你不能给它过多的水或者过少的水,也不能阳光过晒或者过少,每一种植物都有它的品性,只要给它所需要,它就可以很好地生长。

 

最近一次脱水是的在杭州G20期间,杭州很多地方都是交通管制,我们家阿姨也要回去十天,这些植物怎么办?我还有养菖蒲其他的一些植物。我就跟妹妹说要给它浇水,教得非常仔细。但是我回来的时候发现这个六月雪已经不行了,叶子稀稀拉拉的完全不行了,我又养了两天,基本上看着就真的已经很糟糕了。

 

那个时候就是没有什么叶子了,因为我留着卖给我这个植物的朋友的微信,就问他怎么办。他跟我说要给它放在通风的地方,下雨时要让它能够淋到雨水。我就按照他的要求,把它放在篮子里,挂到那个凉台外面能够见到露天的晾衣杆上。后来下雨了,我晚上甚至要起来看它是不是雨淋多了?每天像照顾婴儿一样去照顾它。我那个朋友说没关系,他说天落下来的水对植物来说就是神仙水。因为平时我们浇的都是自来水儿,而天上落下来的水对植物来说是自然界中最好的物质。

 

这是一张图,可以看得到我当时是怎样让它慢慢地鲜活起来。

 

其实这样一种阶段,我是想说为什么我后来要写书法,要每天都是临帖?其实这就想是一种非常耐心、非常自然的与自然界有关系的一种表现方式,要融入到书写里边,我在植物的阴影里面去写字,其实想表达就是自然之物,植物是一种最好的代表自然之物,它是有情感的、有语言的,它虽然没有像动物那样,但它是更纯粹的一种介质。

 




Q4.请老师谈谈对中国女性摄影师生存现状的看法?女性身份对个人摄影创作有什么样的影响?

 

谈到这个问题之前我先发几张关于我的书法、水墨、山水。它们对于我的摄影的创作,包括摄影、水墨的创作是有直接关系的。

 


      


首先这张图是我今年五月份在佳士得的一个当代水墨的一个拍场。 为什么在当代水墨里面,这样的摄影作品能够进入一个这样的意境?当代艺术,包括当代水墨也好,或者其他的一些媒介也好,近几年都在关心、探讨中国自己的语言,摄影媒介是属于西方传过来的媒介,但是因为我们在当下,我们其实没有关心你用怎样的媒介,油画也好摄影也好,最后你所表现的必定是一种中国的古典精神。

 

所以说,我们还是要更多地思考自己、思考自身,你究竟是否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国家、了解自己艺术中的古典的东西吗?这是我在一直在追寻的东西。

 


这两张就是当代的一个书法山水作品,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这次讲课上呢,因为它跟我的《物非物》系列其实不是一种隔离的,它里边承载着我的过去和未来、承载着当下。我提倡一种叫文人摄影,就是在当下愿意去思考,愿意去感受中国、过去、未来是怎么样的?怎么样把我们自己的古典的东西去融入到当下的一种媒介去进行创作。

 

我再来说一下女性艺术家,为什么女性艺术家最后绕不过去的还是女性。

 

其实女性艺术家在目前的比例来说还是不多,但如果从摄影史来说,女性摄影师应该是有相当大的比例,这跟女性比较敏感、直接、感受力强有关系,而且摄影不需要有太多的后天的努力,在我看来更多是先天的一种性质。

 

我前段时间跟朋友聊起,说现在应该是一个男色消费时代吧,就是因为女性可能一直被认为是观赏或者是消费品,但随着数码的普及和网络社交的发展方式,改变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改变了生产力的关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女性是占了非常大的优势,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是到了一个男色消费时代。

 

我最近也在北京参加了一个叫新朦胧主义的展览。这是我展出的五件摄影跟书法结合的作品,还有一个影像,是东京画廊和798艺术工厂一起合办的中日韩三国艺术家的一个展览。有朋友在北京的话可以去看一下。

 


这个系列大概是2007年开始拍的,《像》是我透过窗子拍的一棵桂树,然后最近我才通过暗房手放出来。其中有张叫《像—聚沙成山》,《像—飞鸟不惊》取这样的题目,可能是想有种感觉:它是成语但又不是成语,其实是有一种当下性,在场感,算是一种古典主义当下性的一种表现吧!

 


Q5.在一篇访谈中提到您小时候在少年宫画梅兰竹菊,自己在家画白描,还跟着父亲做雕塑、画漫画,青年时期学习设计,大学期间画油画,研究生阶段琢磨新媒体,读博时期写书法。是什么让您对多种艺术方式感兴趣?您觉得不同的艺术媒介学习中对您的创作有什么影响?

 

这个问题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们先来谈谈那个星座吧。我是水瓶座,水瓶座的人可能比较飘忽吧,对感兴趣的东西会比较专注。我父亲其实也是一个艺术全才,他就是雕塑、油画、漫画都做,又做水泥,木匠,油漆,因为在那个年代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去做。

 

我们家庭给了我一个非常宽松的环境,我父亲是一个浪漫主义的b型血,也是水瓶座,造就了一个浪漫主义的宽松的家庭,我又是生活在杭州西湖边上,这些都造就了我不会被很多物质上的东西,或者必须遵从的东西所束缚,我会顺着自己的意愿去尝试各种艺术。然后我是水瓶座第一天出生,水瓶座前面是摩羯座,大家都知道摩羯座是一个很苦逼的星座,就是很古板很吃苦。

 

我其实还是有点摩羯的性格,我要知道很遥远的那个点,我就会用各种方式接近那个点。所以那个点、那个道,道家所说的“道可道非常道”,我会用不同的方式行走,接近那个道。

 

其实我每进入一种专业,都会非常专注,会使出我所有的能量和资源去投入,而且我会要求自己进入最高层面,至少是在我能够接触到的,比如说在国内或者在当下的最高层面。像我学那个新媒体,研究生的时候,张培力是我的导师,他是中国当代影像之父。还有包括中国美院的摄影系矫健老师,都是我最深刻、最严肃、最好的老师,使我知道什么是最好的,所以我就能够得到最好的训练。

 

考书法博士的时候,大概是2007年的时候认识了王冬龄老师。他开始还不肯教我,后来我就给他拍照片做摄影,然后他看我给他拍东西是虚的,他说你怎么给我拍的是虚的?他说所有的摄影师给我拍的都是清晰的。你们知道好摄影师拍片子,如果不清晰的话,还当什么摄影师?根本就不可能。然后我跟他说:“你在写大字书法的时候,你是运动的,我怎么可能给你拍静态的东西呢?拍了静态东西你那个字怎么写的出来呢?”然后还他真的接受了我的观点。这是王老师一个与时俱进的一种敏锐的东西,而且我给他拍的作品他一直在用,而且是我们学院院长许江看了以后觉得他那本画册做得非常好,拍的非常好。

 

后来我给他拍了一些肖像,他从里面看到了一种其它摄影里所没有办法看到的人物那种精准性、艺术性、和他自己的那种东西。我有这么好的导师是非常幸运的,因为我有非常好的导师,很开阔,包括他们的一种为人处事的方式,包括矫健老师,他跟我师生之间能够这样好地去交谈、相互影响,我觉得艺术的一种表达方式,跟艺术家的生活是有直接关系的,你拥有怎样的朋友、拥有怎样的一种生活方式,你就能够创造出这样的艺术。当你又能够接触到一些最专业的训练方式,你自身就好比拥有了十八般班武艺,你可以在最高点,然后你能够非常性情、很放松地去自由地搭配和自由组合,找到你自己所要的东西。

 


Q6.您在访谈中谈到,您过去在中国美术学院新媒体系读研究生时做过一些影像作品,还参加过蓬皮杜的展览。能否和我们分享一下当时您的作品参加蓬皮杜展览时的一些记忆?您如何看待摄影/艺术教育?

 

对,我做过一些影像作品,因为当时我导师张培力做影像,他是杭州人,当时蓬皮杜过来挑研究生的作品,然后就挑到我的作品,叫《证明风的存在》,是一个摄影装置作品。 

 


当时,我大概记得应该是24帧,差不多是A4一半纸那个大小,24张就是一秒钟电影镜头里的24帧。竹子在风里面一秒钟的摆动。我就拍了那个竹子,拍了一秒钟时间然后把它分解成24帧,然后通过三种方式,坐标的方式、像素的方式,比例的方式,来证明风的存在。那么这个竹子在摆动,这个摆动是因为风借助界竹子的摆动,而证明了风的存在,其实也就显现了竹子的存在。但是,后来很不巧那个作品因为关税的问题,没有被运回来,就一直放在那边。


作为摄影教育,我觉得挺好,今天这个公教特别好,没有想到有那么多的朋友,有那么多的喜欢艺术的人,而且这种方式会更加OPEN,更加开放,我觉得通过网络就可以提高。


時間是什麼

 

當緯度和經度相交

你誕生了我

 

時空在生長中轉換

我毀滅我自己

 

同樣的

你面目全非

 

唯景在

而情非

 

陌生

相識

 

是什麼

象潮夕

 

是什麼

象昼夜

 

是什麼

掩飾你的青春

截斷你的光暈

 

是什麼

不遠走

不停留

 

只想此刻

也是彼時

 

充滿有你的虚空

不止在我的靈魂深處